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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科学研究的“问题空间”及其构建

发布时间:2021-01-03 15:58社会 评论
:景怀斌,中山大学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中国公共管理研究中心/互联网与治理研究中心教授。广州 510275 内容提要:自然与社会有实质性差异,社会科学成果的衡量标准应是深刻性与...

  :景怀斌,中山大学与公共事务管理学院、中国公共管理研究中心/互联网与治理研究中心教授。广州 510275

  内容提要:“自然”与“社会”有实质性差异,社会科学成果的衡量标准应是深刻性与通透性。社会科学研究要达此境界标准,研究问题的构建具有决定性作用。“问题空间”概念,即研究者在学术意图推动下形成的关于研究任务、研究内容及其变量关系、研究方法等等的心理集合状态,具有社会与人文、现实问题与学科解释、“客观”与“主观”等交叉性。“问题空间”构建是围绕研究任务、问题的功能—因素—结构互动、往复的过程,其构建应遵循问题中心、学科思维,“时地人”通情,理论和学科反思,研究者首先应被研究等原则。

  社会科学研究者承担着两种学术责任——不仅应对其所从事的学术领域有原创性知识贡献,还应从研究实践中提炼更合适的研究方法。这两个责任是由“科学”的属性决定的,因为科学不仅在于发现事物背后的“真”,也在于通过“科学”方法的创新而推进“科学”的发展。当今学术研究无不以“科学”为标榜,然而,“科学”却是时代的产物。西方的“科学”一词产生于大约150年之前,此前更多使用“学术”(academy)一词。“科学”最初的动力来自宗教,是为证明“上帝”的伟大而逐步发展起来的经验知识路径。随着西方文艺复兴、经验主义哲学的推动,科学自身不断积累并系统化,从而逐步脱离宗教,构建起自成一体的思想体系。①中国历史上没有“科学”的概念,但有“学问”一词。中文“科学”一词是在“五四”运动时期才从西方引进。②今天,“科学”一般指人类在长期的生产和生活实践中形成的以理性为特征的解释世界的知识系统。科学的目标是描述、解释事物因果关系,从而理解事物,运用所得的知识预测、控制事物,为人类社会服务。目前,科学已取得巨大成功,把人类社会推向前所未有的知识文明高度。“科学”作为知识系统,也生产知识,即“科学”可以通过“科学”的哲学基础、方法和技术而产生新的知识。故而,研究方法构成“科学”的重要方面。

  由此也可以看出——把“科学”看作绝对真理并不符合其历史特性。关于“科学”的标准,哲学家,尤其是科学哲学家有诸多讨论。目前总体倾向于接受以经验实证主义为核心范式的范式(paradigm)说。“范式”指科学家集团共同接受的关于本体论、认识论和方的总和,是科学赖以运作的理论基础和实践规范,是学术思维方式、概念体系和评价标准。其基本特征为:(1)公认性;(2)由基本定律、理论、应用及相关仪器设备等构成的整体,给科学家提供研究纲领;(3)提供可模仿的成功先例。对于科学家共同体来说,它决定着:什么样的现象要研究,什么样的问题探索是有意义的,问题应当如何被构建,实验应当如何进行,研究结果如何被解释。③

  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存在某些根本性差异。现代社会科学是比照现代自然科学的方式、方法或范式而建立起来的关于社会运行机制的知识系统,其任务是研究、阐释各种社会现象及其发展规律。随着社会科学的发展,形成了学、经济学、军事学、法学、教育学、民族学、宗教学、社会学等学科门类,对社会发展起到巨大作用。因为这个历史渊源,不少人认为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是同质的,忽视了“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某些实质性差异。其一,本体论差别。柏拉图把世界分成两类——“永恒世界”和“变化世界”。他认为,真正的知识是对“永恒世界”的本质认识。自然科学以发掘“永恒世界”的真理为最终目的;社会科学则是以了解“变化世界”为最终目标。其二,认识论差异。自然科学的关注点可以称为“典型现象”,是完整独立的事物;社会科学关注的则是所有个案组成的状况,是小个体拼凑而成的大整体。其三,方差异。自然科学通过实验隔离外来因素的影响;而社会科学只能运用一定环境下的观察数据,必然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换言之,社会科学方的复杂性在于不可排除的外来因素干扰。④

  在作者看来,自然科学和社会科学的不同体现在知识理论上可以用“准”与“透”来表征。“自然科学”由于研究对象的稳定性、单元性,可能存在绝对真理,故而自然科学的知识发现评价标准更适宜准确性;社会科学因研究对象的多样性和变化性,研究的知识或发现不存在绝对唯一性。因此,社会科学的不同理论之间不应视为替代关系,而应是互补关系——视角和层次的差异,理论解释的适切性和透彻性。故而,社会科学的评价应采用“透彻”性和互补性标准。爱因斯坦曾说,科学告诉你是什么或不是什么,它不告诉你什么是对的,或公平的,或美的。后者正是社会科学的使命。在这个意义上,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构成了互补,共同构类知识和文明系统,各有其独特价值。

  本文围绕如何实现或提高社会科学研究成果的“透彻性”(洞察性、深刻性)展开讨论,焦点为如何形成深刻的研究框架,即“问题空间”,拟讨论三方面问题:首先,提出并分析社会科学研究的“问题空间”含义及其性质;其次,思考“问题空间”构建的策略;最后,讨论“问题空间”构建的原则。这是作者对近二十年相关问题思考的系统化和方化。⑤

  “问题空间”(problem space)是信息加工心理学创始人A.纽厄尔和H.A.西蒙在研究人类问题解决时使用的概念。他们认为,研究人类解决问题现象,不仅要考察被试实际的、外显的行为,也要考察其头脑中内隐的行为,这种内部行为即“问题空间”。他们指出,“问题空间”包括呈现给人的问题的起始状态,要求达到的目标状态,解决问题中各种可能的中间状态(想象的或经验的),可以使用的算子(操作),也包括与问题情境有关的“约束”。简言之,问题空间是由被试对所要解决问题的一切可能的认识状态构成的。⑥

  如果说把社会科学的研究过程理解为问题解决过程,学者们也是通过类似的“问题空间”而展开其研究的。为使讨论有更为明确的概念基础,这里对社会科学研究的“问题空间”界定为:在研究者的研究意图(目标)推动下形成的清晰或不清晰的研究任务及其相关问题,包括研究内容、变量关系、实现途径、研究方法等等方面的心理集合状态。

  第一,社会特性与人文属织。社会科学是研究、阐释各种社会现象及其发展规律的学科。人类社会的运行,不是主体间“力”的抽象、单纯关系,而是由人的价值观、态度等心理意义参与或决定的复杂的文化现象。这一点,符号互动理论已有清晰阐明。符号互动论认为,人的活动是有意义前提的:人们根据事物对于他们的意义而展开活动;事物的意义是从一个人与其同伴进行的社会互动中衍生或产生出来的;个人在与其所遭遇的事物打交道过程中,通过对事物的解释、驾驭并修正事物的意义。符号互动论的基本出发点是,事物的意义是最重要的,无视人们活动的事物所具有的意义,是对正在被研究的行为的歪曲。⑦在作者看来,“意义”不仅是外在、互动性产生的,更是内在主体性的——人本质上且无时无刻表现出意义化生存的特征。这是由人的心理与自然现象的实质性差异所致——自然符合理性一元逻辑,人类则呈现二元的心理系统。人的物质生命存在有限,但精神希冀无限,加之人有高级自我意识和能够使用符号语言,人的意义化生存表现为理性工具和情感精神二元心理内容系统,后者的心理功能更为强大,起到“人之所以为人”的精神价值功能。人的社会和心理活动具有自然所没有的精神特性和终极追求。正是这些,才带来人的世界的社会性、文明性。⑧可见,社会科学的“问题空间”不是“物”现象,而是关涉到极为复杂的意义生存精神现象。在这个意义上,社会科学研究的“问题空间”天然地表现为社会关系与人文精神的复合性。

  第二,“客观”与“主观”的交汇。社会现象的事实空间由人、社会结构、文化、经济、等因素综合组成。这决定了社会科学中的“问题”是解释性的,是研究者“主观”(心理意义)与“客观”(社会存在)互动后人为的“界定”。如“智力”就是心理学家根据心理学理论操作认定的,智力高低标准是“人”的评定。故而,社会科学的数据不是事物本身的“数据”,而是人的“数据”。另外,作为社会科学普遍的结论,个体化数据和形式化的统计是不同的。个体数据是个体生命意义的展现,每一问卷项目的背后,都是生命的体验,“同意”或“不同意”的背后,都是被试生命酸甜苦辣的体验后果。而学术形式化“数据”则是离开活生生人的存在的抽象说明,是总体的、平均的、冰冷的,但恰恰又是理论需要的,因为只有形式化,才有普适性。可见,客观性与主观性兼具,是社会科学的特性之一。

  第三,现实问题与学科解释交互。社会现象具有独立性或客观性,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这是社会现象的现实性。但由于现代学术研究是分学科训练的,学者的分析往往是“学科”性的。“学科”先在的状态(先验价值观、学科理论框架、学科思维方式等等),决定了学者的问题意识。问题意识决定了学科视野,学科视野带来了问题的具体界定。“问题空间”实际上是研究者的学科思维与研究问题的互动而逐步形成的“心理空间”,即研究的任务、内容、变量和相关关系的心理集合。简言之,现代社会科学的“问题空间”是学科性和现实问题交互的结果。

  “问题空间”与哲学,特别是现象学所说的“视域”有交叉,也有不同。生活中,“视域”通常指一个人的视力范围。哲学,尤其是现象学意义的“视域”被胡塞尔、海德格尔、狄尔泰赋予了特殊意义,指个人进行领会或理解的构架或视野,尤其指个人作为历史的存在处于传统和文化中而居某个视域之中。“每一个现时的我思都具有其视域。”⑨由此可以看出,“问题空间”是在研究者的“视域”下构建的。但是,“问题空间”不等同于“视域”。按照西蒙的本意,“问题空间”是研究者解决其问题的具体任务、内容、方法等方面的心理构造,是问题解决性的“算法”或智力过程,而不仅仅是解释的视野。本文的“研究空间”也是在研究问题构建解决的意义上使用的。

  总之,“问题空间”是研究者在研究意图推动下形成的研究任务、内容、方式的心理集合。问题空间不是现实存在本身,而是研究者的心理构造,是研究的基本结构或框架。学术研究的整个过程是围绕“问题空间”而发展或推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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